秦凰記

一語驚心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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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的声音很平,没有一丝起伏:

「我去蓟城,向赵大东主道歉。保证此生——不再犯燕。」

项梁看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
帐外,夜风呼啸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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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蓟城的官道上,一队人马正缓缓前行。

刘邦骑在马上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眼睛瞇成一条缝。

叁月之期将近。

他手里现在有粮,有人,有兵。

沛县那边,来投奔他的人越来越多。那个曾经被人瞧不起的亭长,现在走到哪都有人点头哈腰。

可他知道,这些——都是从哪来的。

那一扇帘,帘后那人。

几句话,就把项羽掐得死死的。

刘邦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玩法。

不用沙场对阵,不用刀光剑影,只靠粮食,就把对手逼到绝路。

他格局开了。

原来仗,还可以这样打。

但他还想捞更多。

叁个月的粮,够用一阵子。可之后呢?项羽要是低头了,赵家还会继续给他粮吗?

得想个长久的法子。

刘邦瞇着眼,脑子转得飞快。

结盟。

对,结盟。

他不是来求粮的,是来谈合作的。

(赵大东主已经在打压项羽,我刘邦可以做什么?)

刘邦嘴角微微翘了翘,自言自语道:

「往后呢?东主还想让项羽难受,我刘邦还能在关中帮着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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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府·东院

两个多月过去了。

玄镜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。

徐奉春叁天前来换药时,拍着他的肩膀说:「再养一个月,就能跟人动手了。不过——」他顿了顿,指了指玄镜的胸口,「再断一次,神仙都救不了你。」

玄镜点了点头。

他现在能正常走动了。每天清晨在院里练几招剑式,不发力,只走架势。胸口还是会隐隐作痛,但不碍事。

他坐在窗边,手里握着一卷书简,目光却落在窗外。

窗外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,又停住。

过了几息,脚步声轻轻远去。

玄镜没有动。

他知道那是谁。

这些日子小桃每晚都会来。

从前他昏迷时,她守在床边,一夜一夜不閤眼。他醒了,她还来,端药、换帕子、掖被角,做完就悄悄退出去。

后来他能下床了,她不再进门。

只是每晚蹲在窗根底下,听听里头有没有动静,确认人没事,就悄悄溜回去。

玄镜其实知道。

他每次听见那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靠近,又极轻极轻地远去,就会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月光发一会儿呆。
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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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午后,小桃被叫进了沐曦的书房。

她站在那里,手攥着衣角,心里七上八下——最近没闯祸啊?夫人这是……

「坐。」沐曦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
小桃不敢坐:「奴婢站着就好……」

沐曦看了她一眼,没勉强。

她放下手中的竹简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:

「小桃,你是不是心仪玄镜?」

小桃的脸「腾」地红了。

沐曦没催她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
过了很久,小桃低下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:

「奴婢……奴婢不敢……」

沐曦挑眉:「是不敢?还是不想?」

小桃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她使劲摇头,又使劲点头,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摇什么。

沐曦笑了:「慢慢说。」

小桃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整理乱成一团的思绪:

「奴婢……在咸阳的时候,听人说过……」

她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:

「说玄镜大人从不近女色,是因为……是因为……」

沐曦静静听着。

小桃的脸已经红到耳根,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:

「有人传……玄镜大人自幼……自宫,才能习得那一身高强的武艺……」

沐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小桃继续说,越说越快,像要把话一口气倒出来:

「所以奴婢……奴婢从来不敢有什么想法……只是觉得……觉得玄镜大人很可靠,站在他身边,心里就安稳……」

她说完,低下头,不敢看沐曦。

沐曦沉默了一息。

然后她问:「我问你的不是敢不敢有想法,是你自己——有没有想法?」

小桃愣住了。

过了很久,小桃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,却也更篤定:

「奴婢……」

她顿了顿:「奴婢……心仪玄镜大人。」

说完这几个字,她的脸已经烫得能煎鸡蛋。

她赶紧又补了一句,像是要撇清什么:

「但不是……不是那种……那种……」

她想说「不是那种事」,却说不出口。

沐曦看着她那副彆扭的模样,轻轻笑了:「那是哪种?」

小桃的头已经快埋进胸口了:

「就是……就是……这种事情让别人知道了,奴婢……奴婢无地自容……」

沐曦没再问。

她只是伸手,轻轻拍了拍小桃的手背。

「我知道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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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沐曦把嬴政拉到一边:

「你去问问玄镜。」

嬴政挑眉:「问什么?」

沐曦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
嬴政听完,脸上的表情……很难形容。

像是想笑,又觉得不该笑;像是惊讶,又觉得好像也不意外。

「阉人?」他重复了这两个字,语气平平的,但眉梢微微扬起。

沐曦点头:「传是这么传的。说他自幼自宫,才能习得那一身高强的武艺。」

嬴政沉默了。

他认识玄镜几十年。从少年到中年,从黑冰台到赵府。

那个永远站在阴影里、永远面无表情、永远不会说一个「不」字的男人——

他是阉人?

嬴政想了想玄镜那张脸。

想了想他那双眼睛。

想了想他站在那儿的气场。

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:「……不像。」

沐曦笑了:「所以你去问问啊。」

嬴政看她:「孤去问?」

沐曦点头:「不然呢?我去问?『玄镜,你是不是阉人?』——你觉得他会回答我吗?」

嬴政想了想那个场面。

他点了点头:「是不会。」

沐曦把他往外推:「那就你去。」

嬴政被她推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:「要是他真的是呢?」

沐曦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心了:

「那你就跟他说——没关係,小桃不在意。」

嬴政挑眉:「你怎么知道小桃不在意?」

沐曦眨眨眼:「因为她说了,她只是觉得他可靠,不是为了『那档事』。」

嬴政语气淡淡的:

「所以孤要去问一个跟了孤几十年的人——你是不是阉人?」

沐曦用力点头。

嬴政看了她一眼,然后负手转身走了。

背影看起来,有那么一点……无奈。

沐曦靠在门框上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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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镜的房里,烛火摇曳。

嬴政进来的时候,玄镜正要起身行礼,被他按住了。

「坐着。」

嬴政在床边坐下,没绕弯子:

「小桃这几个月每天晚上来照顾你,你知道吧?」

玄镜沉默了一息,点头:「知道。」

嬴政看着他:「那你怎么想?」

玄镜没说话。

嬴政又问:「她心仪你,你知道吗?」

玄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沉沉的:

「属下知道。」

嬴政等着他往下说。

玄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——那双手佈满老茧,还有几道深深的伤疤。

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

「属下年过四十,浑身伤痕,与小桃姑娘相差十数岁。属下……配不上她。」

嬴政听完,没有马上说话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他看了玄镜一会儿,忽然开口:

「所以那些传言……是真的?」

玄镜愣了一下:「传言?」

嬴政的目光往下移了移,落在某个位置:

「你这里……可是不全?」

玄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——

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
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。

他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

「属……属下是……堂堂男子汉。」

嬴政「嗯」了一声,等他继续。

玄镜的脸已经红到耳根:

「但……但属下……未曾经歷那事。」

嬴政沉默了。

然后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
玄镜发誓,他看见东主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
嬴政转回头时,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——但眼角那一丝笑意,藏都藏不住。

他清了清喉咙,声音稳稳的:

「孤问你的是——想不想娶她。不是配不配,也不是经没经歷过。」

过了很久,玄镜开口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顿:

「若小桃姑娘不嫌弃……」

他抬头,看向嬴政:

「属下此生,必不负小桃姑娘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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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政回到寝房时,沐曦正坐着,手里端着茶杯。

她把他的表情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忍不住笑了:

「怎么样?」

嬴政沉默了一息,然后开口:「传言是假的。」

沐曦挑眉,端起茶杯送到唇边:「所以?」

嬴政看着她,语气平平的,唇角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硬生生压住:

「玄镜……未通人道。」

「噗——」

沐曦一口茶呛在喉咙里,猛咳起来。

她捂着嘴,一边咳一边笑,越笑越大声,最后笑得趴在嬴政身上起不来。

「未通人道……哈哈哈哈……」

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断断续续地说:

「玄镜是……处男?!」

「谣言……谣言真的会害死人!」

她笑够了,靠在他怀里喘气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:

「特别是还无法自清……你当年背了那么多骂名,也是这样吧?」

嬴政没说话,只是伸手揽住她。

沐曦靠在他怀里,还在轻轻喘着,忽然又笑了一声:

「一个四十岁、武功高强、黑冰台统领、长得还不错的男人——是处男?」

嬴政低头看她:「长得不错?」

沐曦眨眨眼:「我说的是客观事实。」

嬴政眉梢微微扬起。

沐曦赶紧补了一句:「当然,跟你比还差一点。」

嬴政这才收回目光。

沐曦靠回他怀里,轻轻叹了口气:

「这传言……也太离谱了。明明是个堂堂男子汉,被传成阉人。」

她顿了顿,又笑了:

「也好,这样小桃发现真相的时候,会更惊喜。」

嬴政低头看她:「曦打算怎么做?」

沐曦眨眨眼:

「帮他们办婚礼啊。不过——」

她笑得促狭:

「不告诉小桃。让她到时候自己发现。」

嬴政唇角微微勾起:「善。」